佛说：应无所住。
听起来很玄乎，其实不过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在任何的地方为任何的理由停留驻足
也不要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留恋，不要心有执着，不要……

可是，我不是佛，也无心皈依佛门。
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活在红尘俗世里的凡人
不皈依佛，不皈依上帝，不皈依任何神门
没有信仰，也就不会有信仰的一代
于是，叹！

叹什么？
叹岁月的流逝，叹年华的过往
叹生老和病死，叹人生的无常
叹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怎么那么长……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然而
尽管在叹，我却依然眷恋。
我眷恋美色金钱，我眷恋地位权力
我眷恋父母的温情，情人的微笑，朋友的臂膀
我眷恋着红尘，眷恋着那滚滚红尘里，所有的一切一切
也就注定了我必为红尘所累，为红尘所苦。

执迷不悟，不可救药……

过分痴迷，便是万劫不复。
唯有刻骨铭心，所以心甘情愿。

哪里看来的句子
——不经意，早已烂熟于心。
我以为这样便成我的了。

我希望你也可以是我的
——属于我一个人的，可以么？

时间，时间是什么？
秒钟的转动时机械的声音么？键盘敲打的声音么？还是，鼻息么？
这个世上，有很多感觉都是唬人的，往往。

红尘有爱，红尘有情，红尘有温暖……
我是你冰凉的啤酒，温暖的手套
我是你永远的仆人，忠实的朋友
然而，红尘也就少不了苦恼。
因为得不到，因为被欺骗，
更因为没有得不到和没有被欺骗
不错的，万物相生，却也相克。

最近总是不自觉地开始做梦，白日梦。
沉浸、微笑、幸福……
可惜都是虚的，是影子，是幻象。

也会不自觉的沉沦，陷入阴郁。
矛盾，苦痛，挣扎……
都是无谓，这个或许更真实吧。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是佛的话。
我相信。我无奈。
因为，我只是个庸人。

一

一按开关，房间的灯亮了。开门的时候肖黎就有些恍惚。楼道里的灯坏了该有大半年了吧，对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亮光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开了门。那回带乐悦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吧，站在一旁用手机照着自己的手，一边看着自己在一大堆钥匙里翻找，一边笑骂道：“肖黎，你笨死了！”

是啊，她总喜欢这样说自己。

进了房间，肖黎把包往床上一甩，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一伸手扭亮了桌上的台灯，顿时光芒照亮了这小小的一片。在灯光里，桌上相框里的林菲看起来如斯恬静。身子后仰，脊背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这个姿势很舒服，舒服得让人不禁想闭上双目。

两年来，每当这样一个人独处的晚上，肖黎的心总是无法平静。人总是会在爱与不爱之间游走，就像携怨的幽灵，居无定所。可面对逝去的情感，你的心，归宿又何在呢？

二

“呃… ”

乐悦把大半个身子伏在盥洗池上，吐得精疲力尽，仿佛身体里的器官都要被吐出来了，喉咙里还有滞留的颗粒状残渣，口腔里也充满了胃液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捧起水送到嘴里简单漱了下，终于感觉好了点，不再是先前那种头昏脑胀的状态。此时的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要不是她的右手还死死抓住水龙头，大概就会变得，书上怎么说来着，一滩烂泥，对，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了。

乐悦抬起头，想看看镜子中的自己，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而憔悴。

肖黎！这个名字宛若魔咒，将濒临绝境的自己给拉了回来，就在陈文想要褪下自己的内裤的那一瞬间，让自己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于是，奋力扒开陈文的手，逃也似的来到卫生间。

肖黎，想起这个名字，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拥抱自己的感觉，他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回忆起来了。 肖黎，你这个王八蛋！还有林菲，你这个狐狸精，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尽情地报复你们呢？

三

三月的武汉，空气微凉，南来的风吹来了潮湿的气息，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林菲一个人站在研究生楼下，看见满树盛开的桃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崔护的这首诗写的是景，念的却是人，人去花还在，多少不舍尽在其中。

同宿舍里的女子来自天南海北，相貌平常，性情温和，南方女子柔媚，北地姑娘耿直。如今已经相处两年了，跟本科时候的室友相比，大家之间少了些亲密，多了些间距，但是这种感觉挺好的。人和人也许本就不必那么深入交往的。交浅言深，说的是这个道理么？

从本科时候起，林菲就是个骄傲张扬的女子，容貌出众，聪慧过人。最喜欢坐在宿舍的阳台上听王菲的歌曲——也许是因为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个菲子的缘故吧。早两年毕业的鄂师兄留给林菲一把吉他，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弹奏一曲。那个时候的林菲对于同一个学院的肖黎，只是熟悉而已，因为一个是学生会副主席，一个是宣传部长，更因为肖黎的女朋友乐悦是自己同寝室的室友。对于乐悦，林菲谈不上喜欢，亦算不上讨厌。生活中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就这么站在莫能两可的边缘，无从细究，也不必深究。

那个时候的林菲有一个名唤陈文的男朋友，喜欢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女生楼下等林菲吃饭。比起另外几个喜欢整日对着穿衣镜，在脸上精雕细琢的女生而言，林菲要省事很多，她经常直奔楼下。这个时候，偶尔也会等在一旁的肖黎总是很羡慕陈文，因为乐悦总是让他等待，只能肖黎的耐心在这等待中被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

陈文个头不高，长相用乐悦的话来说，是个很踏实的男生。而肖黎就不同了，高高瘦瘦，眼睛细长。说话的时候，带着南方特有的饶舌音，笑起来唇角扬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林菲不曾见过那样一双好看的酒窝，有时候林菲看着肖黎的时候就想，这真是个可爱的男生。

用可爱来形容男生，这在林菲的生平里还是第一次。

四

思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林菲感觉很温馨。林菲喜欢拉着乐悦去足球场看陈文的球赛，看到兴奋处，她会在看台上高呼陈文的名字。这个时候的乐悦看起来百无聊赖，心想不过是个守门员，有什么好喊的。可等到肖黎参加院部的篮球赛的时候，乐悦也在看台上大喊肖黎的名字，心无旁焉，浑忘了肖黎只是个裁判。而篮球架下帮运动员拿外套的林菲就开始心里一阵别扭了。

那个时候的爱情，简单而明快，放松而自然，爱就爱了，还必定要爱得真挚和热烈。

那年初秋的武汉，校园里飘满了浓烈的桂花香，林菲的心也变得好悠远，仿佛与陈文里的很远很远，而肖黎开始近在身边。那个篮球架就成了林菲观望幸福的看台。

第一次觉得肖黎很可爱是在那年的情人节。刚开学，林菲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被书记狠狠骂了一通。出来的时候林菲很沮丧，对于她这样一个骄傲女生来说，这样的遭遇总是难以接受的。林菲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却在花店的门口碰上了肖黎。

那时的肖黎捧着花正从花店里出来，是一大束的紫玫瑰，正是林菲喜欢的颜色，当然她知道乐悦也很喜欢。肖黎看到了林菲，先是一愣，马上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来。

“脸色这么难看啊？怎么，陈文还没来学校吗？”

林菲摇了摇头，陈文家里有点事，开学一个礼拜了都还没过来。

“难怪不开心，呵，来，给你，”肖黎说着从花里抽出一枝，“拿着，祝你情人节快乐。”

林菲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生，那抿起嘴的微笑，那伸出来的细长的右手，还有他唇角绽开的酒窝，清新的仿若一朵盛开的莲花，令林菲的心一阵急跳。

要知道陈文即使在学校也不会主动送花给自己的，他总是说，还不如买点实用价值的东西呢。原本林菲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一刻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林菲微红了脸，伸出右手接过玫瑰，那一刻，她第一次如此嫉妒另一个女子，嫉妒她拥有了这么好的一个男朋友。

五

五月，当栀子花开的时候，终于，他们要毕业了。无法放手的除了爱情还有什么？

那天晚上乐悦回宿舍的时候样子很狼狈，看样子是刚哭过的，脸上的妆都化得七七八八了。

林菲站起身扶住她，问：“怎么啦？”

乐悦不做声，抬起看了一眼林菲。突然扑进了林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灯光斜洒在她柔美的秀发上，一阵晃眼。

林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受伤的孩子，她只能轻轻拍打乐悦的后背。

等到乐悦的哭声停歇了，林菲又轻声细问，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肖黎决定毕业后回家找工作，而乐悦想让他留在武汉。乐悦的爸爸是一家装饰材料公司的老总，就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她跟一个穷小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的。乐悦先是和自己的父亲大吵了一架，出来后想了想又跑去找肖黎想说服他留在这个城市，被肖黎拒绝了，肖黎说，他宁可不要爱情也要回家。这话彻底伤了乐悦的心，她哭着跑了回来。

听完这一切的林菲沉默了。对于肖黎，她是知道的，肖黎父母离异，他跟母亲一起生活，还有个上中学的妹妹。他是不会忍心远离家人去远方工作的。

这样的两难并非就发生在肖黎和乐悦这一对恋人身上。其实林菲和陈文也是一样。她自己的研究生考试成绩早就下来了，已经过了本校的分数线，留校读研是她的选择。而陈文签了上海的一家大企业。

两地分离的恋情？林菲摇摇头，多少的爱情就是在时间和空间的磨耗之中慢慢消逝。分离的痛苦，犹如这个城市盛开的杜鹃花，忧伤，绝望。